「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古人柳宗元面對寒江天地發出孤寂浩嘆,豈料千年之後的現代都會,非因冰雪封路,反因無數精密的矽晶片與高感知感應器,在平坦的鋼筋水泥道路上造就了新型態的「數位蜀道」。近來德州奧斯汀西校區一帶爆發無人駕駛計程車集體癱瘓事件,許許多多的自動駕駛車輛於狹窄街區因感應器無法妥善因應密集人流與路況,觸發安全機制自動停駛,並因遠端導正延遲導致車流相互對峙堵死雙向道路。
業者澄清那是因為訂單暴增與道路改道使車群匯聚,經遠端介入後已散去,但由於州法限制地方政府訂立獨立法規,使市府面對民怨無法直接干預,很顯然的, 隨著更多業者投入測試,數位塞車問題儼然成為都市交通的新考驗。
《老子》有云:「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然而在AI人工智慧高歌猛進的今日,科技企業卻以一種近乎狂躁的姿態,強行將未成熟的演算法推向真實社會的街頭。無人駕駛車輛在狹窄街巷中陷入盲目對峙、集體打轉與卡死,甚至跨越雙黃線癱瘓整條道路,這一幕幕滑稽而沉重的數位車海,無疑給盲目崇拜科技萬能論的人們敲響了一記沉重的警鐘。
其實這並非無人駕駛車輛首次在美國都會區上演智商掉線的鬧劇。早在先前,舊金山街頭便多次出現自動駕駛車輛因行動網路異常、人潮聚集或警消車輛經過而集體罷工癱瘓主幹道的事件,甚至有市民僅憑一枚簡單的交通錐放置於車蓋,便能讓價值連城的感應系統徹底癱瘓。這些頻頻發生的數位塞車事件,深刻暴露了當前自動駕駛技術在面對極端邊界條件時的脆弱性,以及遠端人控導正反應機制的遲鈍。
無人計程車的核心承諾是以感測器、定位系統、即時運算和遠端支援降低人為駕駛失誤,然而當道路施工、臨時改道、行人穿越、叫車需求暴增等因素同時出現,車輛並非各自獨立判斷,而是依照相近的路線模型集體前往同一區域,原本為了提高效率而建立的自動化調度,遂轉化成新的擁堵來源。人類駕駛可以透過眼神、手勢、經驗或臨場協商迅速讓路,演算法卻必須在安全規則、地圖資訊和遠端介入之間逐層確認,反應速度自然受到限制。
對比歷史上幾次重大科技轉型的陣痛,科技的發展若缺乏審慎的邊界約束,往往會先為社會帶來混亂而非便利。古人以清靜理天下,今日的科技資本卻以急功近利的測試,將公共道路當成了實驗室,把一般市民當成了無償的測試員。更令人憂慮的是,這種技術失控的背後隱藏著制度與法規的巨大真空。在州法律的強勢保護下,地方政府被剝奪了針對自動駕駛車輛進行獨立監管與取締的權力,致使市府與交通部門面對滿腹怨氣的市民投訴只能無奈束手。當公共安全的裁量權被凌駕於州法與企業資本之下,科技創新的本意便已偏離了服務社會的初衷。
“數位塞車”現在已經成為值得正視的新概念。傳統堵車通常由車流量、道路容量或事故造成,數位塞車則可能源於相同資料、相同導航決策和相同安全邏輯被大量車輛同步執行。車輛越聰明,不代表整體交通越有秩序,若缺乏跨平台車流協調,單一企業的最佳路線可能只是把問題推向下一個街區。未來的評估標準不能只看單車事故率,還要觀察車隊在高密度環境下的協同性、疏散速度和遠端人員的處置能力。
針對自動駕駛技術在公共領域的擴張,權威汽車產業人士指出,無人車在遭遇複雜人流時極易啟動過度防禦機制,揭示了極端路況應變力的不足,密集調度與單一導航路線匯聚,凸顯出遠端人控系統在即時解困上的嚴重滯後,此事件彰顯出科技資本急於商業化落地,卻忽視了城市既有道路結構的容錯能力;無人車的盲目停擺不僅妨礙日常交通,更可能在緊急狀況下對救護與消防體系造成致命干擾;若無法建構統一且具強制力的安全退場與罰則機制,科技創新將持續侵蝕公共信任, 城市治理不能把安全交給自我修正的幻想,科技若沒有制度約束,便容易把效率包裝成進步,把試錯成本轉嫁給居民,因此嚴格擬定自動駕駛法規當然是刻不容緩的事了!
